全文概要:10月27日,油价连续第二天下跌。WTI失守100美元,收于99.90美元/桶;布伦特跌1.70%,收于113.88美元/桶,但仍徘徊在六个月高位附近。下跌的直接原因是外交层面出现了一个重要信号: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会见最高国安会秘书雷扎伊,明确表示“必须落实伊朗的条件,才能结束当前‘非战非和’的状态”。这是最高决策层级别的表态,市场随即回吐了一部分地缘溢价。但军事层面传出的却是相反信号——胡塞武装宣称用弹道导弹打击了沙特最大的炼油厂拉斯坦努拉并引发大火,这说明沙特“绕开霍尔木兹”的备用路线本身也不再安全。数据上也存在明显撕裂:霍尔木兹海峡七日平均流量仅934万桶/日,约为战前的54%,但中东非伊朗原油的整体出口反而高于战前,说明供应体系正在用“绕行”的方式自我修复。运费高企使沙特OSP贴水5美元几乎起不到作用。瑞银将布伦特年底预测上调至110美元,但机构对12月WTI目标价的预测差距高达42美元,说明当前价位中地缘溢价的分量远超基本面所能解释的水平。外交希望与供应风险相互拉锯,油价高位震荡格局未改,WTI预计在99至101美元、布伦特在113至115美元区间震荡。
一、行情综述:连跌两日,WTI失守100美元,但布伦特仍显抗跌
10月27日,国际油价连续第二天下跌。纽约商交所12月WTI原油期货收于99.90美元/桶,跌破100美元关口;伦敦洲际交易所12月布伦特原油期货下跌1.70%,收于113.88美元/桶,但仍徘徊在近六个月高点附近。10月28日亚洲早盘,WTI在99.5美元附近,布伦特在113.5美元附近运行。
这轮下跌的结构比幅度更值得关注。 WTI跌破了100美元,但布伦特跌幅相对克制,两者价差仍维持在约14美元。这说明下跌主要来自外交信号对“战争尾部风险”的修正,而不是供应基本面出现了实质性恶化。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10月27日会见雷扎伊时明确表态:必须落实伊朗设定的条件,才能结束当前“非战非和”的状态。这是最高决策层级别的信号,而非此前外交部门的试探,市场将其解读为德黑兰给出了一个“结束战争”的可追溯坐标,因此回吐了部分地缘溢价。但布伦特跌幅有限,说明市场并没有把这次表态当成“供应风险解除” ——它改变的只是尾部风险的概率,而非风险的中枢。
二、外交层面:信号级别提高了,但门槛没有降低
2.1 最高领袖表态的意义:从“部门试探”升级为“决策层定调”
此前几周,美伊之间的接触主要通过卡塔尔、阿曼等调解方间接进行,市场对这类信号的定价权重一直不高。10月27日的变化在于,表态的主体从外交部门上升到了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在会见中讨论的议题包括“通过管控霍尔木兹海峡维护国家及地区安全”,并强调“让敌人陷入绝望是伊朗抵抗的成果之一”。这一表态的定价含义是:德黑兰首次以最高决策层的名义,把“结束战争”与“落实伊朗条件”挂上了钩,为后续谈判提供了一个可被引用的政治基准。市场对此的反应是回吐部分溢价,而不是方向性做空,原因正在于——信号级别提高了,但条件本身并没有变得更宽松。
2.2 “非战非和”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油价的支撑
穆杰塔巴明确把当前状态定义为“非战非和”。这个措辞本身就在支撑油价:“非战”意味着全面战争的概率被压住了,“非和”意味着供应风险的溢价没法被完全剥离。外交信号的作用是压缩了“全面升级”这一尾部情景的概率,但“非和”状态意味着霍尔木兹的许可制通行、曼德海峡的持续威胁、以及替代通道的安全风险,都不会因为一次表态而消失。布伦特跌幅不到WTI的一半,正是对这一“非战非和”定价结构的准确反映。
三、军事层面:拉斯坦努拉遇袭,说明“绕行备份”两头都在暴露
3.1 胡塞打击拉斯坦努拉:打击范围从红海西岸扩展到了波斯湾东岸
10月27日,胡塞武装发言人萨雷亚宣称,使用弹道导弹“精准打击”了沙特东部省拉斯坦努拉的炼油厂,导致设施燃起大火。拉斯坦努拉是沙特最大的炼油设施和石油出口港之一,位于波斯湾沿岸、霍尔木兹海峡以西。此前胡塞的打击主要集中在红海西岸的延布、吉赞,以及利雅得和达曼的机场。这次打击的地理意义在于:胡塞的打击半径从红海方向扩展到了波斯湾方向,这意味着沙特“东岸出口—西岸绕行”的双轨体系,两端都暴露在打击范围之内。
3.2 “绕行备份”的物理恢复与安全脆弱性同时存在
沙特东西输油管道的恢复,是供应韧性的核心支撑。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齐兹10月6日确认,管道日输油量已恢复至580万桶,相当于总输送能力的80%以上;知情人士评估实际输送约600万桶/日,扣除西海岸炼厂自用后约450万桶/日可用于出口。这条管道使沙特能够在霍尔木兹通航腰斩的背景下,把出口重心转向红海延布港,也是中东非伊朗原油出口能够“反高于战前”的核心原因之一。
但拉斯坦努拉遇袭,揭示了这一韧性的脆弱一面。 管道和泵站此前已被胡塞列入打击清单,其“可打击性”已被反复验证。供应体系的“量”在通过绕行恢复,但绕行所依赖的物理节点,本身正在成为新的靶标。 这是当前油价无法实质性回落的结构性原因之一:修复的速度,和暴露的速度,在赛跑。
四、双海峡的“量价撕裂”:供应在绕行中维持,通道在袭击中恶化
4.1 霍尔木兹:流量约为战前一半,但替代出口补上了缺口
机构数据显示,霍尔木兹海峡七日平均石油流量约为934万桶/日,仅相当于战前基准1,715万桶/日的54%。UKMTO数据也印证了这一水平:10月22—24日72小时内霍尔木兹通行101艘,而2025年日均约138艘。10月上旬通行量一度降至日均7—10艘的极低水平。
但中东非伊朗原油的整体出口并没有同步塌陷。 10月至今,中东对国际市场的非伊朗原油供应均值约1,670万桶/日,较战前1,630万桶/日略有回升。阿曼湾沿岸和红海出口升至战前两倍以上,弥补了海峡内部的损失。这就是“量”的韧性:供应体系正在用“绕行”的方式自我修复,而不是以“断供”的方式崩溃。
4.2 曼德海峡:国际通行基本维持,沙特特定通行受到压制
曼德海峡10月22—24日通行58艘,历史均值约61艘/日,国际商船通行基本维持。但沙特原油经曼德海峡的通行量在10月上旬曾连续数日降至零,主要因胡塞对沙特船只的限制。曼德海峡的格局是 “国际通行维持、沙特特定通行清零” ——风险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针对特定旗号和特定货主的。
4.3 撕裂的定价表达:运费与OSP的背离
运费是这一撕裂最直接的读数。全球平均原油运费已从一年前的约3美元/桶飙升至20美元/桶以上,中东航线突破30—35美元/桶。沙特11月销往亚洲的沙轻OSP已下调至贴水5.00美元/桶,为2020年6月以来最大贴水幅度,但其核心目的是补偿买家因运费飙升而增加的成本,而非看空后市。在30美元以上的运费面前,5美元的OSP让利几乎可以被忽略,亚洲炼厂到岸成本仍在125—135美元/桶的高位。 名义FOB让利被物流成本系统性吞噬,这是“量”的恢复无法传导为“价”的回落的微观机制。
五、机构估值的裂口:地缘溢价的分量远超基本面
瑞银(UBS)10月27日将布伦特年底预测上调至110美元/桶(此前为100美元),并将2027年3月、6月、9月的预测分别上调至95、90、85美元。其核心论据是:油市的紧张已经从“产量”转向“物流” ——即便海湾流量接近冲突前水平,航运袭击和油轮短缺仍使到岸原油昂贵,供应恢复本身未必能带来价格的大幅回落。同时,战略储备释放已基本完成、中国进口回升,市场失去了两个主要的“冲击吸收器”,对霍尔木兹的任何新扰动都更加暴露。
但机构预测的离散度揭示了另一个问题。 多家机构对2026年12月WTI目标价的中位数约为66美元/桶,较当前现货低约33%,看多与看空阵营之间的价差高达42美元。这一离散度说明:当前约100美元的WTI价位中,地缘溢价占据了远超基本面所能解释的权重。瑞银的110美元和部分机构的66美元,本质上是在为两套不同的世界定价——前者定价“物流紧张长期化”,后者定价“供应恢复后溢价均值回归”。两者并存,恰恰是当前市场“高位但脆弱”的写照。
技术面也在提示同样的信息。截至10月28日的技术分析显示,WTI的九项技术指标全部指向卖出,综合评级为 “强力卖出” ;RSI(14)回落至42.3,MACD为负值。技术面的弱势与地缘溢价的高企形成了鲜明反差:价格仍在高位,但上行动能已经衰减。
六、综述总结
第一,外交信号的级别提高了,但门槛没有降低。 伊朗最高领袖以“落实伊朗条件”作为结束“非战非和”状态的前提,改变了尾部风险的定价,但并未改变供应风险的中枢。布伦特跌幅有限,是对这一“信号升级、条件未松”结构的准确表达。
第二,胡塞打击拉斯坦努拉,意味着“绕行备份”的两端都在暴露。 沙特东西管道恢复至580万桶/日、450万桶/日可用于出口,是供应韧性的核心;但打击半径从红海西岸扩展到波斯湾东岸,使绕行体系的安全脆弱性同步上升。供应在修复,暴露也在扩大。
第三,双海峡的“量价撕裂”是当前最核心的定价矛盾。 霍尔木兹流量仅为战前54%,但中东非伊朗出口反高于战前,供应通过绕行维持了“量”;然而运费30—35美元/桶使OSP贴水5美元形同虚设,到岸成本居高不下,“价”无法同步回落。量在恢复,质在恶化,两者之间的缺口由运费和溢价来填补。
第四,机构估值的极端离散度提示地缘溢价的权重已远超基本面解释。 瑞银的110美元与部分机构的66美元之间,是42美元的裂口。技术面“强力卖出”与价格高位的背离,说明上行动能正在衰减。当前价位的脆弱性不在于方向,而在于任何边际变化都可能触发溢价的快速重估。
短期判断:外交希望与供应风险相互拉锯,油价高位震荡格局未改,WTI预计在99至101美元、布伦特在113至115美元区间震荡,方向取决于伊朗表态能否获得美方正式回应,以及以色列大选是否改变美以联合行动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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